李玮锋:米卢离开曾哭到心碎 球霸称号让我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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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李玮锋想过怎么写自传。但心境不一样时,想写的东西也不同。最难的时候,他想把书取名叫《我是恶人吗》。

后来到了韩国,换了环境,付出赢得了尊敬,也为自己找回了自信与内心的平和,那时他想起一句电影台词,“只要今天比昨天过得好,就有希望”——那或许将是他自传的第一句话。

文/应虹霞

编辑/张蕾

“谁都别拦我,我赛后要跟他换球衣。”李玮锋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这次企鹅名人赛后,决不能轻易放走偶像马尔蒂尼。

他曾想像马尔蒂尼一样,踢到40岁。

今年即将40岁的李玮锋已经退役3年。但他还保持着傲人的身材,展示着他的自律和对自己职业生涯常青的期许。

“烦的时候,累的时候,必须去跑步,慢跑当中会排解(负面情绪)。”

玩命地奔跑,帮李玮锋赢得了现在的一切。他抱着最朴素的真理,“要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一路坎坷,但又幸运。

因此,会对把他的努力看在眼里的人心存感激。职业生涯的遗憾是没有赢得中国足球先生,以及,本可以代表国家队参加更多的国际A级赛事。

上天的安排显然不能尽如人愿。

现在的李玮锋转型成为天津权健俱乐部的副总裁兼一线领队,对足球依然满怀激情,但他说,再没跟自己的队员们踢过球了。

李玮锋说自己退役之后变得平和了许多,球霸的称号曾让他感到很痛苦。

退役转型后我很少发火了

2018年5月15日,李玮锋在他的微博PO出一张庆功照。这一天,升超第二年的权健成为中超唯一一支闯进亚冠八强的中超球队。

加盟权健第三年,亲眼见证了球队一路冲超 、进中超三甲闯入亚冠,再进亚冠八强的全历程,李玮锋正在努力适应新的角色——我的人生下半场,刚开启。

:亲眼见证权健走到今天,这对你的整个职业生涯有什么特殊意义?

李玮锋:下半场刚开启。还没有退役之前,是我的前半场。退役之后转型,是下半场。(这段经历)有好有坏。好的是,与一支新球队一起见证权健足球新的开始。忧的是,可能我刚刚转型过,在管理团队过程中还会出现一些问题,因为看问题的角度与从前不一样了。总体来说,过渡还比较顺畅。

:你现在的工作和生活是什么样?

李玮锋:跟踢足球时有一些不一样。从前的生活,完完全全是根据球队的训练节奏来调配。现在在管理岗上,我每天早上九点到班上,但我还肩负着送孩子(上学),所以每天起得很早。如果队里上午训练,我会过去看,但并非全程跟,因为也有俱乐部的事务要做。总体来说,现在的作息跟普通人一样。

:新角色下感觉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李玮锋:看待问题比当球员时更加全面了一些。从视野到角度,都有了很大转变。在退役前,可能想得更多的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是完完全全足球上的事情。转型管理岗位之后,更多的是为整个球队,为俱乐部想事情、做事情,要把事情做好,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打理好。刚开始转型会存在一起问题,但经过去年年底到今年重新回(到一线)队半年多,通过各种学习观察,更多地是去虚心请教,我觉得还是有了转变,好了挺多。

:曾经代表多支球队征战过亚冠。现在同样是出征亚冠,心情有什么不一样?

李玮锋:以前踢球的时候,可能你在场上并没有太多的紧张和焦虑感,下来之后在替补席中,可能你的紧张、焦虑而且包括愿望、期望都特别的大。在场上踢球的时候并不会特别的害怕、惧怕,但你下来看球的时候你会身临其境,总会想着,要是我在场上,我会不会把球踢好......所以说有的时候,在下边看,确实比在场上踢还要有紧张感。

:你做了哪些改变,让球队慢慢走上正轨?

李玮锋:我也没有过多地做什么。我们队本身板凳的深度和厚度,并没有像联赛前列的球队那么好。换了新的主教练(保罗索萨)之后,他对球队的很多磨合都在一点点增进,对中国文化有一个熟悉的过程。

随着他来了三、四个月,他对中超有了新认识,对当初的想法也有了改变。当我重新回到球队之后,我只是帮助他重新梳理了下,在适当的时机可能给了一些好的参考建议。但并不是说是绝对的,是非常强硬的管理,而是在尊重的前提下把事情做好。而主教练他也是一个懂得改变的人,非常愿意听取别人建议,这对整个球队来说是非常好的。我回来之后,可能外界对我有一些好的声音,但其实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退役之后完成转型,李玮锋现在是权健的高层兼领队。

:权健成功闯入亚冠八强,你认为主要因素是什么?

李玮锋:最大的成功是我们有一个好的投资人(束昱辉),这个非常重要。没有他给球队的坚强后盾,球队很难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冲超,到前三,再到这个赛季进亚冠八强。应该说这在中超也是很少见的。

我们有一个非常好的团队,俱乐部每一员都为一线队踢好球做坚强保障。当然,球队的每一名队员都是最棒的,打日韩队伍没有任何惧怕。刚开始打亚冠赛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进入淘汰赛时,80%的人也都看衰我们......很多东西不是说出来的,而是靠团队的每一员表现出来的。

:5月15日进八强当晚,全队是怎样庆祝的?

李玮锋:能够把我们中国亚冠成绩最好的球队拉下马,球员们很兴奋。我是非常平静的,因为现役的经历让我不会对球队现状感到兴奋亢奋。我想得更多的是,进入前八强后怎么把后面的事情做好,把球队心态状态调到最好。前八强队伍都非常强,鹿岛鹿角是常客,从名气到踢亚冠感觉可能都比我们好,但我们队有中国最好的球员张鹭、赵旭日、(王)永珀等等,有全亚洲最好的外援帕托、维特塞尔、莫德斯特、权敬源。我们还有什么可以惧怕呢?

:走到今天,权健是否修正了新的亚冠目标?

李玮锋:(笑)肯定会往最好的名次去踢。束总给球队的要求是一定要踢好:作为(本赛季)中国唯一的一支亚冠八强球队,要把权健精神展现出来;不管输赢,你要拼搏,你要有好的态度。”

:您觉得您是事必亲躬型,还是高屋建翎型领队?

李玮锋:我是第一种吧。我能够看到的,想到的我都会去做。可能是我的一个好的地方也是一个让人烦的地方吧(笑),我对待很多事情是一个很细节的人,对下边的同事们很挑剔。我总给他们说,一个团队是你们帮我做了很多事,是你们让我变成了一个好领队、好副总、好领导......

:会不会对自己更苛刻?

李玮锋:会的,很多事情没有做好的时候我会先检讨我自己,先在自己身上找问题,然后我才会跟他们聊天谈心。我很少会在工作会议上跟人发脾气,很少用这种着急的方式。这些完完全全跟还没有转型前,相差特别多。”

国家队的生涯让李玮锋的足球人生变得完整

与米卢离别时哭到心碎

鼻梁骨折一次,肋骨折了两根,脚踝缝了三针——至今,天气转变的时候,李玮锋说自己的伤处还会疼痛。而对于这样的铁甲后卫李玮锋,米卢当年曾毫不吝啬称其为“拼命三郎”。

12岁的时候,李玮锋在秦皇岛参加了“走向2002全国足球夏令营”。那时候,他在沙滩上画了一颗心,旁边写上“2002”。他的决心是,“一定要入选国家队,一定要打进2002年世界杯”。

他兑现了对自己的承诺。上天给了他博拉-米卢蒂诺维奇,他回馈给塞尔维亚人最决绝的战斗精神。

:关于2002世界杯,你印象最深的一个场景是什么?

李玮锋:应该说,是第一场比赛奏国歌的时候。那种时候人的兴奋度和亢奋度(毕生难忘)。当时站在舞台中央,国歌响起的时候就想哭了。而且看着旁边几万中国人的时候,感觉很骄傲,浑身的疙瘩全起来了。

:您身上几乎所有的运动创伤都是在国家队得到的,米卢称你是拼命三郎。

李玮锋:对,鼻梁骨折一次,肋骨折了两根,脚踝缝了三针。退役之后,现在这种伤病的疼痛感较之前少了许多,但在天气转变的时候还是会有疼痛感。在我那个年代,我想要赶超优秀的前辈们,就要有我自己的东西:感觉很累的时候你要坚持,当有伤病的时候你也需要咬紧牙。所以,在他们有伤病需要休息的时候,我在场上;他们感觉累需要休息的时候,我还是在场上。所以我能赢得2000年亚洲杯米卢让我上场的机会,那时我刚到国家队。后面的2001年亚洲区十强赛,他再次让我上场。这些都跟我的坚持和我的拼命有特别大的关系。

李玮锋说,自己的大部分伤都是在国家队里受的。

:你怎么评价米卢?

李玮锋:可以说,米卢就象我的父亲一样。我觉得我最应该感谢的是他:在那样的年代,给了我这个菜鸟上场的机会。当时我的前辈们都很强,范志毅、张恩华,再往前的徐弘,他们不管名气能力各方面,在那个阶段都要超过我。是米卢给了我允许犯错的机会,是他在我有时候出现这样那样错误时还能坚持用我,这是非常少见的。

:米卢离开中国之际,曾明言最喜欢的球员是你。

李玮锋:离开的时候能够让我哭鼻子的为数不多的的几个主教练中,他是我能够记得起来,并且非常深刻的一个。记得当时从(日韩)世界杯回来之后,球队开总结会后,会后吃饭。我们拿着球找他签名,跟他拍照,我哭得稀里哗啦,哭得已经心都碎了的感觉,挺不舍的。

可能世界杯三场比赛没有赢,就要把他换掉,但是要看到,我们的对手是谁?当你走得很好的时候,为什么不把他留下来,不延续下去?为什么那个年代不给他更多的耐心呢?很多人都能够看到他给中国足球带来的改变,这就是快乐足球、享受足球。

他总说我们需要快乐足球,享受足球,真的是这样,很多东西,你千万不要完完全全把它当做一种工作,工作分很多种方式,你用快乐享受的方式去做这个工作,可能要比你天天我把命都豁出去了做这份工作的效果,还要好。

他让很多人改变了现状,尤其是我。他让我有名气,让我有了今天在中国足球的地位,我能有今天的生活,包括家庭的东西,我要谢谢米卢。

:感谢的话有亲口跟他讲过吗?

李玮锋:每次见面都会跟他讲。

对于李玮锋来说,米卢是伯乐,也像是父亲。

球霸称号让我非常痛苦

“拼命三郎”的李玮锋,亚洲杯、奥运会、世界杯“大满贯”的李玮锋——不知从何时起,他被外界冠以“球霸”称号,有人要他“滚出球场”,媒体竞相负面解读。毁誉与争议,几乎贯穿了他职业生涯的后半程。

至今忆及当年,李玮锋坦言“非常痛苦”。他也曾认真反思,职业生涯略显遗憾的是,如果把场上的很多行为举止再有所控制下的话,自己代表国家队出战国际A级赛事的数量,可能就会更多。

与此同时,“可能很多人对我的理解,是我在场上的脾气,但从做人来说,从我踢球到退役,我可以很负责地说,我是一个很正的人。”这或是被误解的他,最想倾诉的心里话。

:作为中国足球的大满贯球员,你怎么评价自己的职业生涯?

李玮锋:得奖杯的次数我可能没有广州(恒大)的弟弟们多,但是该得到的,我都有了。从我踢球到退役,我没有任何的遗憾留在足球场上:我对待每一场比赛,对待每一次训练,我没有过任何的懈怠,这是我非常满足的。遗憾或者说欠缺的是个人荣誉上,我没有得到过中国足球先生。

直到今天,有时候我和儿子走在大街上,会有很多人过来和我说话跟我拍照。我会对我的孩子说:在我没有退役之前,我做了很多的事情和工作能够让别人认可我,所以到我今天退役也还是这种状态。我能够给我儿子很好的榜样,有很多比较正的东西。

很多人对我的理解了解,可能是我在场上的脾气,在那个年代有时候会犯下一些错误。但从做人来讲,从我踢球到我退役,我可以很负责地跟我太太和家人说,我是一个很正的人,我很少有绯闻,或者类似把谁打了的负面报道。我是一个完完全全场上和场下生活区分很开的一个人,我在场下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

李玮锋说,球霸的称号一度让他很痛苦。

我也总结过我的职业生涯。我有很多很好的地方,略显遗憾的是我如果能把我在场上的很多行为举止再有所控制下,那我到了现在,(代表国家队出战的)国际A级赛事就会达到130或者140场。在2008年以后,我在国家队丢的东西真的太多太多。

:当时有人称你是“球霸”,而现在更多的人叹息,2002之后中国再无球霸。你怎么解读“球霸”的含义?

李玮锋:2005年有了这个声音。当时我非常痛苦。因为很多媒体对球霸的解读都是坏的。那时候我打很多客场,骂我要我滚出.....我真的很痛苦,因为我觉得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我觉得要做好的,唯独就是在场上要做好控制自己。

但是我对足球的热爱坚持是没有改变的。我对国家队的奉献坚持也是没有改变的......我真的很痛苦。但到了2009年,我到韩国联赛踢球之后,更多的人对我马上有了转变,觉得我并没有像之前传说的那样。

假如没有经过中国足球的反赌扫黑,可能我在他们眼中还是一个坏孩子。可是经过反毒扫黑之后,很多人很多媒体就觉得,李玮锋挺好的,对我有重新的解读。按之前的常理来推的话,他们觉得我肯定也会在反赌扫黑中进去了,但事实上我很好。有很多人在翻阅卷宗的时候会看到某某给某某送礼,但从来没有出现过我的名字,媒体对我就有了新的解读。

可能现在的小孩太安逸、太安静,太乖了。我觉得这种安静和这个行业有些不符。他们让人找不到特点,让你能把他们记住。讲一句不中听的,你把他们放在外面,走在街上,可能认识我的人都比认识他们的人多,但他们还在踢(是现役球员)。我们现在缺能让很多人把你记住的球员,现在的孩子已经完完全全没有任何特点。我们现在出的问题太多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从退役到转型还想继续做这个行业,我们是真正想为中国足球做点事。

:你怎么看足协的U23新政和限制外援的调节税,对联赛格局会否产生影响?

李玮锋:U23新政的初衷肯定是好的。但从一个足球人的角度来看,如果年轻球员在23岁的年龄还在靠政策踢球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看看我之前的几个哥哥,(郝)海东、黎兵、范志毅,他们都是20岁出头就踢上球了,可能国家队都站稳脚跟了;我们那一代人,我、李铁、大羽(李金羽)也都如此。那么怎样把政策与当下中超结合得更好?能不能把U23年龄再往下降降,让年龄更小的孩子站上中超赛场?

:现在国家队文身禁令,胳膊上有文身的像张琳芃,直接穿长袖,当年国奥队的时候,也不让留产长头发——你对这些事情怎么看?

李玮锋:说实话,我是一个传统的人,但我的看法是也并不完全是大家长(主义)。我不反对现在的孩子有自己的个性,但是你的个性要让身边的朋友感觉到舒服就好,要符合我们中国人的价值观。你有文身可以,但要让你的女朋友、太太,让你身边的朋友感觉舒服。要是搞得另类、特殊的话,就会让很多人把(文身)当作问题去看。年轻的孩子们有个性没错,但个性一定要控制得好一些。

:最后一个问题。您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是谁?

李玮锋:可以多说几个吗?我觉得我的家庭中,比较重要的是我妈妈和我太太。在我人生中,我妈妈给了我一个比较坚强的性格,让我能从这样的环境中一路挺过来往前走。我太太在我职业生涯后半段对我影响很大,让我从球员身份跳出来,让我作为一个正常人去看待很多事情。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觉得有三个人很重要,他们是车范根、朱广沪、米卢。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他们扮演了我人生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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