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约的穷人并不会从奥运上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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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世界著名体育作家,美联社高级记者,《四四二》杂志巴西分部文字总监,CNN、BBC、半岛电视台特约足球评论员 

再见里约

圣火熄灭,奥运正式进入东京时间。当下,奥运留给里约的,只是一堆生活垃圾,和一笔暂时无法兑现的体育财产。我们都知道,光靠一届奥运会,无法缓解巴西目前的经济危机和政局混乱。

有北京和伦敦在先,奥组委自然对里约的要求更高。尽管奥组委主席巴赫在闭幕式上,亲自用葡萄牙语感谢了里约和巴西,但其实我们知道,有一大批被宠坏了的国际奥委会官员,对里约提倡的“绿色”奥运不满:7年前,奥运主办权交付里约之日,正值巴西经济迅猛腾飞之时。原本承诺的花钱如流水,突然变成了细水长流,见惯了大票面的官员们自然有些失望。

作为一个激进派的巴西记者,我过去经常写文章抨击巴西政府的无能和腐败。但在这届奥运会中,我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袒护巴西的名声。因为我知道,我过去骂她,是因为我爱她,希望她活得更好;而现在她遭受创伤,我对她的爱愈发强烈,因为我理解她。

“巴西奇迹”泡沫的破灭,几乎是一夜之间的事。在这样的情况下,里约仍然负重前行,举办一届观众和运动员都满意的奥运,其难度远远超过了人们的想象。我想,我们和外界抨击者们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们总能在鸡蛋里挑出石头;而我们却需要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奥运让他们挑出了小石子,却也让我们看到了光明。我的外国同行们打趣说,奥运开始前,许多运动员、记者和游客担心自己会在里约经历一场战争;奥运结束后却发现,原来里约比世界上许多发达国家更安全。“里约感觉比伦敦还安全。”一位英国媒体老友说道,“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我从不需要为恐怖主义袭击担心。”

至于诸如偷窃、抢劫之类的小事件,其实在世界上任何大城市都时有发生——我打赌,游客在纽约被抢的概率,比里约更高。但为什么纽约仍是世界中心,而里约就该沦为犯罪之都?这当然源自于文化偏见。美国游泳名将罗切特和他的小伙伴们,不惜以撒谎和蹲号子的代价来抹黑里约,竟然只是为了给自己的无法无天找个合理的解释,可悲而可笑。

奥运会无法阻止偏见,却能在一定程度上,还原偏见。比如有许多美国游客害怕寨卡病毒,没能前往里约,结果发现寨卡病毒在佛罗里达也开始蔓延;再比如08年,有国家代表队自带食物到北京,因为担心中国的食品安全,结果自带食物大肠杆菌超标,坑了本国运动员。大部分时候,爆出负面新闻的媒体来自欧美发达国家,他们通常自恃过高,将所有不同于自己预期的表现,都视为错误。

里约奥运并不完美,反对者总有理由反对,而支持者则很难找出客观数据来反驳。这是奥运会主办国的常态,事实上除了悉尼,其他国家举办的奥运会都会赔钱。官方所谓的赛后总结,只是赔多赔少的问题。如果纯粹以财力衡量,那暂时不差钱的东京,应该会举办一届更好的奥运。

但不管怎么说,那些被宠坏了的官员们应该开始逐渐习惯“绿色”这个概念。毕竟越来越少的城市和国家愿意承办此类吃力不讨好的非盈利大型体育赛事。看一下2022年冬奥运的竞争者,你会发现北京赢得很轻松。

奥运会对于一个国家经济的推动力极为有限,即便有作用,也只是暂时的。目前,举办大型体育赛事的更深远目的,在于借体育——这个老少皆宜的名义,将钱用到该用的地方。瓜纳巴拉湾的干净水质,恐怕是此次奥运给里约带来的最大遗产。为了使其达到帆船赛标准,官方承诺清理70%的水域,别忘了在这之前,政府动用了几十年也没能对其完成清理。

奥运还留给了里约一套更便捷的地铁系统,一些交通要道和港口地区的基础建设也焕然一新,这些都将给里约百姓造福——如果没有奥运,这些改造将经历几届政府的唇枪舌战。其实这样的理论在2012年的伦敦同样成立,没有奥运,东伦敦恐怕长时间内无法摆脱糟糕形象。

正如2012年奥运没能改变东伦敦的贫穷,2016年奥运也无法让里约穷人得益。这也是里瓦尔多们反对奥运的重要原因:大型体育赛事会让发展中地区的两极分化更为严重。里约贫民区在奥运期间,仅仅只是世界各国媒体的探险家乐园和游客们的自拍圣地。巴西政府甚至在贫民区外建立围墙,防止其脏乱差影响奥运形象。随着奥运结束,给到他们的帮助和关注,也将减少——而且更加没有改善的理由。巴西官方也表示,在残奥之后,里约无力再负担如此高负荷的警力。这也就意味着,里约的问题,将重新丢还给里约人。

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就在奥运闭幕式后四天,对于前总统迪尔玛·卢塞夫长达一年的调查将有最终审判。审判很有可能将迪尔玛(及其背后代表的前任总统卢拉)彻底从政府中除名,这也意味着,原本“巴西奇迹”的经济模式,将被全盘否定。

审判过后,在开幕式上被狂嘘8秒钟的现任临时总统米歇尔·特梅尔将可能会转正。9月7日即残奥会开幕式上,这位同样不受欢迎的领导人,或许会迎来自己人生巅峰:将“临时”二字从称谓中剔除。

国际奥委会主席巴赫先生表示,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里约奥运展现了巴西人民不屈不挠的精神。这句话虽然听来有些冠冕堂皇,却千真万确。里约奥运或许在物质上并没能给巴西带来足够收益,却在精神层面激励着巴西人——现在情况很糟,但希望就在前方。(译/朱渊)

[责任编辑:马玉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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